仅取消药品加成难断医生回扣利益链

　　深圳医改：仅仅取消药品加成戳不到利益链条痛处

　　这个7月，围绕医改这一话题的讨论尤其热烈。从7月开始，北京将有五家公立医院陆续开展医药分开、取消药品加成，取消挂号费、诊疗费，建立法人治理结构等试点工作。

　　而深圳医改力度更大，医改举措的覆盖范围扩大到全部医院。根据《深圳市公立医院医药分开改革实施方案》，从7月1日起，深圳正式取消了医保目录药品15%-25%的加成费用，允许患者可凭医院处方到社会药店购药；同时，备受瞩目的香港大学深圳医院（下称“港大深圳医院”）也在7月开始试业，采用香港打包看病的模式，更提出药品“厂院直销”的采购方式，减少药品流通环节。

　　一切都明确指向一个名词，取消“以药养医”。前卫生部副部长孙隆椿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不管是北京医改还是深圳医改，具体的细则没有落地，就无法令人产生过高期待，“取消的这15%的药品加成，由谁来补贴，怎么补贴，现在都不知道。我看还是先不要讨论，看下一步怎么走吧”。

　　一位常年在深圳各大医院“走动”的资深医药代表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最近的医院很平静，“不过他们（医护人员）都不敢轻易评价，有点小心翼翼、草木皆兵的感觉”。

　　“但药物的各个流通环节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短短半个月，我们还没有评估出销售数量的变化。”该医药代表称，“总之，在我们这个层面，还做着老事情，客户很固定，回扣点数也很固定。”这也是部分医疗行业研究者对单纯取消药品加成的医改举措所担忧的问题，仅仅取消药品加成，是否能戳到这条利益链条的痛处。

　　中国社科院经济所研究员朱恒鹏，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质疑：“仅仅这15%的毛利根本谈不上‘以药养医’，即便是街头菜贩，毛利率也超过50%。医疗机构的卖药收益，不是政策允许的那15%的合法加价收入，而是药品供应商对医院的隐形返利和支付给医生的回扣，这部分收益才是以药养医的主体部分，能够占到医疗机构药品销售额的30%以上。”

　　“今年的2、3月份，我们访谈了五家北京市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至少有三个中心主任坦承，即便是零差价药品，返利和回扣收入也能达到药品价格的10%-20%。”朱恒鹏说。

　　目前在深圳工作的中投顾问医药行业研究员郭凡礼，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这次医改应该说有亮点，不过影响不是很大。取消了药品加成，变成财政补贴，医院没有损失，医药公司给的回扣还是老样子。”朱恒鹏直言：“现在是打着取消以药养医的旗号去要财政补贴。”

　　取消药品加成无法斩断药品回扣

　　我国医院药品的采购模式有很多，但北京友谊医院之类的二三级医院通常是先经过政府集中招标，医院以中标价格向中标的药品供应商采购。“药品供应商”链条包括了制药企业、批发配送企业、居间人、代理公司等。而取消了药品15%的加成，只是斩去其中一个链条，仍然存在多个可以操作的领域。

　　取消15%药品加成 医生为何还会多开药？

　　政府称新政策能消除医院和医生靠卖药营利，但这种说法显然是罔顾现实的理想主义说法，是否有意忽略实际情况人们不得而知，然而，医院和药品供应商之间存在的幕后交易，是业内人早已公开承认的事实。过去，医生和医院的药品的收入包括三部分：15%的合法加成、药品供应商给医院的返利、给医生的回扣。

　　现在，斩断了15%的加成，代之以医事服务费，医生和医院就会拒绝返利和回扣吗？自然不会，因为那代表收入比过去还下降了许多。如果服务费不足以弥补少了药品加成的损失，医生可能以加大处方增加回扣的方式弥补。至于药品供应商，新政策基本与之无关，他们同样没必要更改销售模式。

　　药企不给返利 医院不卖你的药

　　药品中标后，并非所有医院都必须进这些药品，因为药物品种中，一个品种下面就可能包含数十个不同规格的药品制剂，如感冒药就包含几十个制剂几千个药物品种。只有药品进入医院销售了，用量才会加大，药品供应商才会赚钱。因此，药品供应商难免会“公关”医院。

　　据业内人士透露，如果不是政府集中采购的医院，面对众多药品供应商，院方通常会在招标价的基础上压价15%左右，这样就赚到了这个差价。即使“收支两条线”由财政支付，药企还是会给医院返利。但药品进入医院不代表已经成功，如果没有医生开这个药，那和进不了医院没区别。于是医药代表会“公关”医生开处方，私下给20-30%的提成。

　　回扣不一定是现金交易

　　当然有医生会坚称：我从未收过回扣。这样的好医生肯定存在，但是不是全部呢？也肯定不是。至于医院，则必定都得到过药品供应商的返利，这是确定无疑的。不过，随着时代发展，贿赂形式早就不只有现金这一条门路，药品的返利、回扣等也是，隐性返利方法多种多样。

　　一位匿名药企老总曾在《南方都市报》上透露，目前在对医院的药品营销费用中，给医院的返利占其中的绝大部分。另外，有些医院的回款周期长达半年，甚至数年，而药企对医院长期不断地供应药品，等于将一大笔本来属于药企的收入实际上由医院支配，至少可以获10-20%的利息收入，医院财务理财水平更高的话收入比率还可提高。